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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新教材:二战始于卢沟桥事变
发表日期:2015/12/13 16:26:00 出处:未知 作者:未知 发布人:www 已被访问 6280

[摘要]在法国的教科书里,日本和德国仍然被当作侵略国和施暴者。这种观点是基于历史事实的,比如对犹太人和吉普赛人的种族灭绝,以及南京大屠杀。

腾讯文化 王晟 发自法国巴黎

“作为二战的重要组成部分,抗日战争在法国高中教科书中缺失,会是非常遗憾的事。”法国历史与地理教师协会秘书于贝尔·蒂松(Hubert Tison)说。他长期关注抗日战争在法国高中历史教科书中的变化,并致力于将卢沟桥事变作为二战源头写入教科书。今年,他终于成功了。(注:抗日战争在法语中被称为Guerre sino-japonaise,直译为“中日战争”。)

不同于中国,法国教育部每年只负责制定统一的教学大纲,各出版社再根据它出版相关教科书,供学校和教师选择。目前法国高中生的历史教科书主要由阿提埃(Hatier)出版社出版。该社是法国教科书出版业的佼佼者。

以阿提埃等法国主要出版社的历史教科书为样本,于贝尔·蒂松与其同事对法国历史教科书的变化进行了长时间的研究和分析。围绕其研究,腾讯文化在近日采访了于贝尔·蒂松。以下为腾讯文化与于贝尔·蒂松的对话。

法国新教材:二战始于卢沟桥事变

Hubert Tison

抗日战争章节为何一度消失

腾讯文化:你接受媒体采访时曾说,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抗日战争的内容在法国高中历史教科书中占据一定篇幅。这“一定篇幅”大约是多少?

于贝尔·蒂松:在法国的高中教科书中,“抗日战争”从来没有作为一个独立的教学主题存在过。1963年,法国学校开始在高三年级教授二战和抗日战争的内容。高二和高一没有专门讲授此类内容,但阿提埃出版社1982年版高一教科书中提到“九一八事变”时,用过比利时漫画家埃尔热在《丁丁历险记·蓝莲花》中讽刺日本的漫画。

到1983年,新教学方案采用了对抗日战争更客观的研究。大部分高三教科书开始讲述中华民国的成立、毛泽东与蒋介石之间的斗争、国民党与共产党在1936年的联合抗日,也对抗日战争的源起进行了探讨,其中说到1937年7月7日的卢沟桥事变,以及1937年日本对东北的武力征服。

同年,高二教科书的“远东”部分加入了“中国的觉醒”“日本帝国主义的猎物”章节和其他有关中国的内容。学生读了就会明白,战争为什么会在那时爆发。

不过,从2002年之后,有关抗日战争的章节从高中教科书里消失了。

腾讯文化: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于贝尔·蒂松:按照历史学家乔治·L·莫斯(Georges L. Mosse)的研究,这样做是为了集中强调战时“出现在欧洲社会的残酷战争罪行”。这些罪行包括纳粹在法国格拉讷河畔奥拉杜尔的屠杀(642个居民死亡)、反人类的犹太大屠杀。

腾讯文化:接下来又有什么变化?

于贝尔·蒂松:到2012年,高二教科书开始以时间为线索(注:以前是以主题为线索)来梳理二战。其中的原因我们不太清楚,不过,我们不再通过对纳粹和苏联极权主义的分析探讨法西斯主义;在课堂上讲到世界大战的原因时,我们也不再提抗日战争,只把讨论范围局限在希特勒对欧洲的侵略上。

也是在这一年,抗日战争的部分重新出现在高三教科书里,只不过更侧重于从文学、经济学和社会科学的角度来讲述战争,比如抗战时期中日文学的变化、中国的通货膨胀情况等。当年阿提埃出版社的高三教科书用两页篇幅讲述了1919年的“五四运动”,用同样篇幅讲述了抗日战争,其中用了国联对伪满洲国的调查报告、1932年学生要求抵制日货的照片、1943年11月三巨头召开开罗会议的照片,以及毛泽东对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评价文字。长征的一些照片和故事也被很多教科书使用。

腾讯文化:对抗日战争内容的删减是否引起过争论?

于贝尔·蒂松:此前法国经常有关于教科书和教学方法的争论:给学生留出更多时间的同事,也要让他们掌握新领域的研究情况;在教学过程中要更关注历史事件的结果,而不是造成这些事件的原因。不过抗日战争的内容减少,真正原因是预算问题。

2012年,法国历史教科书加进了中国从1919年之后到抗战前的历史。这说明法国教育部在课程设计中对国际现状做了新的评估,变得更加重视中国,也说明中国已经进入了世界大国的行列。

法国新教材:二战始于卢沟桥事变

hatier出版社2013版历史与地理高二教材

鲜有教科书列举东京审判

腾讯文化:为什么你们会关注抗日战争在法国历史教科书中的变化呢?

于贝尔·蒂松:我们协会认为,在全球战争史中,如果抗日战争的内容缺失,是一种损失。这是让人们了解为什么直到今天,中国人对日本仍然存在怨恨情绪的关键。举个例子,当准备去中国旅行,在网络上搜索有关中国的旅行博客时,我们可以找到一个去过中国的女孩子写的东西--她完全搞不懂为什么现在的中国人仍然会“讨厌”日本人。

腾讯文化:在战争期间,中法两国都出现过“伪政府”。你如何看待这两个政府?

于贝尔·蒂松:是的,这两个政府有其共同点,比如极端独裁、与敌人合作反对共产主义。1936年之前,中国和日本的领导层之间的联系是非常紧密的。但蒋介石领导的中华民国政府最终团结起来,对抗威胁中华民族生存的侵略。而在法国,唯一存在的维希政府已深陷于与敌合作中无法自拔了,尽管贝当分子们在纳粹占领期间慢慢转变成了反抗占领的人。这是当时两国最大的区别。

腾讯文化:你个人怎么看待法国中学教科书中的二战时日本和德国的?

于贝尔·蒂松:我要给出的是一个客观的分析:在法国的教科书里,日本和德国仍然被当作侵略国和施暴者。这种观点是基于历史事实的,比如对犹太人和吉普赛人的种族灭绝,以及南京大屠杀。因此,阿提埃出版社2012年版初三历史教科书中使用了一张南京大屠杀的照片。Delagrave 出版社1983年版高一历史教科书中也提到了日本对东北和内蒙古地区的吞并。

但是,在二战研究领域,对于日本的侵略和中国的反抗的研究,并没有太多实质性进展。因此,尽管很多历史教科书很好地分析了纽伦堡对纳粹战争罪行的审判,但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鲜有教科书列举东京审判。

当然,这种状况最近有所改善。

法国新教材:二战始于卢沟桥事变

hatier出版社初三历史与地理教材

新教科书将把卢沟桥事变作为二战起点

腾讯文化:有一种观点是西方史学界遗忘了抗日战争。你对此怎么看?

于贝尔·蒂松:抗日战争似乎并不是西方史学界研究的优先选项。

腾讯文化:法国民间又是怎么看待抗日战争的呢?有什么相关历史事件是法国人特别熟悉的?

于贝尔·蒂松:大多数法国人不知道抗日战争,也不知道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起源可以追溯到1937年在亚洲发生的那些事件。许多人从学校里知道了日本在密苏里号巡洋舰上签署投降书。更为著名的是广岛被原子弹轰炸的事情。当然,我们不能忽视电视、收音机和互联网在历史传播方面起到的作用。

腾讯文化:就你观察来看,抗日战争对于法国和法国人来说重要吗?

于贝尔·蒂松:对这个问题的回答是否定的,人们对于这个主题并不了解。我们的历史教科书毕竟是从法国的视角出发的。就整个第二次世界大战来讲,纳粹德国占领时期的法国、法国抵抗组织如何抵抗纳粹德国,这样的主题对我们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也才是我们感兴趣的。

腾讯文化:就你观察来看,法国的年轻人如何看待抗日战争这段历史呢?

于贝尔·蒂松:教科书里写得太少了,所以对这个问题的答案也是否定的--学生们对此并不了解。但这部分内容是我们理解20世纪的世界时无法回避的,有必要加进教科书。

中国读者有必要知道,在法国的高一年级,历史和地理这两门学科的老师是同一个人。正是在这些老师的努力下,中国才进入了高三的地理教科书,并取代了前苏联在教科书中的位置。而了解1949年之后的中国历史,可以让我们理解世界第二经济大国未来前进的路径。对这部分,我们还在努力推动。

回到二战的话题。这场全球性冲突的源起并不是1939年的欧洲,而是1937年的中国。对于这一点,法国的高中生从明年起会清楚地了解--我们法国历史与地理教师协会将把这部分内容放入教科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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