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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买中,恕不接待日本人?
发表日期:2015/12/13 16:27:00 出处:未知 作者:未知 发布人:www 已被访问 6317

[摘要]谢绝日本人,或曰“外国人优先”的商业设施的出现,也可能曲折地反应出日本人的一种担心。

作者:张石(腾讯·大家专栏作者,资深媒体人)

11月27日,日本《产经新闻》发表一篇题为“期待爆买,谢绝日本人”的报道,说“受到访日外国人在日本国内消费高涨的影响,饮食店和商业设施的利用客人原则上限定于外国人,‘谢绝日本人’的动向正在扩展”,“这些设施将传播日本文化和多言语对应等访日客人需求高的服务专门化,以使他们成为自己设施中的常客。以团体来日进行‘爆买’的中国人为中心的市场规模,预计今后还会扩大,优待外国人的风潮也会加速。”

爆买中,恕不接待日本人?

这篇报道还说:“从11月1日开始,外食连锁店大公司‘和民’子公司伞下的日餐店‘银政-GINMASA’在东京六本木开张,这是以中国、台湾、越南等团体客人为对象的完全预约制外国人专用餐厅。”“在百货商店,外国人专用的沙龙和休息室也纷纷登场。”

这个报道马上使笔者想起2014年4月28日,日本《朝日新闻》刊载的一篇题为“店家张贴JapaneseOnly,伤害外国人”、“甚至拒绝入内”的特别报道。文章说,从北海道的弹珠店、群马的酒店、爱知县的俱乐部、大阪的不动产、广岛的酒吧、到冲绳卡拉OK店……到处可以看到有‘谢绝外国人意味’的牌子和说明,达50处以上。”该报认为:这种充满排外色彩的举动给在日外国人带来很大伤害。

爆买中,恕不接待日本人?

的确,以前也有许多中国人遇到过这种店,他们也经常向笔者供职的报社打电话鸣不平,而使我奇怪的是,日本怎么会有“谢绝日本人”的店铺和设施的出现?

这两件完全相反的事可能会使人们感到奇怪,日本那些拒绝外国人入店的店家是出于种族歧视吗?而那些谢绝日本人入店,或曰“外国人优先”的设施则是“同胞歧视”吗?

笔者认为,这两种完全相反的现象,实际是出于一种类似的动机和商业文化,也许这两者中并不包含歧视因素。

其实日本是在商业服务上将“客人是上帝”这一商业精神贯彻得最彻底的地方,我清楚地记得留学时代打工时的一件事。有一次,我们的工作是用旋转式清洗机清洗地毯然后,使用另一种机器把清洗机用过的洗剂泡沫洗净吸干。我虽然自以为干得很认真,但是老板凭着他多年的职业观察力,发现地毯上有一道细小如线的部分没有吸净,他认真地对我说:“张先生,我们干活要精确,因为我们从客人那里拿了钱。”

这几乎是我遇到的所有日本老板根深蒂固的认识,拿了客人的钱,客人就是上帝,虽然“客人就是上帝”这句话来自西方,但是在日本比西方贯彻得更彻底。比如说,在西方服务行业中,对同僚和客人都可用“thankyou”表示感谢,但是在一般的日本商业行业中,对客人说“谢谢”时必须用更高一级的敬语,这种“付钱人是上帝”的意识,甚至渗透到公务员当中。日本公务员面对纳税人都十分谦卑。如果你去各级政府办事,他们都会跑前跑后,竭尽全力,因为他们知道公务员是不直接创造价值的,他们的工资来源于纳税人。

在商业上,外国游客来日本消费,当然日本人也会按照这条“铁则”服务,既然付钱人是上帝,当然付钱越多,你受尊重的等级也就越高。中国出境游,在香港发生了一些反对运动,甚至有的人称大陆游客是“蝗虫”,说“内地游客,香港不欢迎你们”,但是日本却没有发生像香港那样的抵制运动,除2010年9月29日,由于刚刚发生了中日船舰在钓鱼岛海域冲突事件,中国游客乘坐的巴士在日本福冈偶遇日本右翼团体,发生过一次围堵事件外,就再也没有听说过排斥中国游客的风潮。

那么为什么出现了“非日本人禁止入内”招牌的店铺呢?纵观这些店,从性质上来看,一般都是靠周围的“常客”维持主要客源的店。日本商业行业中有一句常说的话,就是“千客万来”,意思是说,这些店主要是依靠能够“万来”的回头客支撑的,而那些挂“非日本人禁止入内”招牌的店铺,大多是担心由于文化习惯的不同,如对说话声音的控制,多周围人们的感受的注意等细节上的不同,使日本的常客,也就是他们的主要客源受到干扰,他们更多的动机是出于商业的考虑,不是“种族歧视”,而以流动客为主要客源的店,几乎看不到这种现象。

而“谢绝日本人”或曰“外国人优先”的商业设施,也可能出于类似的动机。这样的店,基本上是以流动客或旅行客为主要客源的。日本经济常年不景气,人口减少,消费低迷,但是以中国人为中心的外国人来日观光并且“爆买”,给低迷的日本经济注入了巨大的活力,在今年的日本语年度流行语大奖评选中,与中国游客在日本大量购物相关的“爆买”一词斩获日本年度流行语大奖。

爆买中,恕不接待日本人?

中国游客“爆买”斩获日本年度流行语大奖

“爆买”一词于今年年初春节期间在日本火起来,几乎所有的日本媒体都用这个词形容中国游客的狂热购物。中国游客巨大的消费能量,加上日本商家主要针对中国游客的精心筹划,营造了一波令在消费疲软的常态中喘息的日本商家瞠目结舌的大量集中消费现象,而这种“爆买”仍在升温,中国游客所过之处,“滞销”一词变成回忆。

爆买中,恕不接待日本人?

日本出现“爆买中国游客”的人偶

日本观光厅发布的最新数据显示,2015年1至10月,到日本旅游的外国游客人数达到1631.69万人次,比上年同期增加48.2%。其中,中国大陆游客人数名列第一,达到428.37万人次,增长率为112.9%,比上年同期增加大约一倍,成为日本最大旅游客源。如果按如此的势头增长,几年后中国来日游客的数字超过1亿人次也不是不可能。

据2014年11月19日的《日本经济新闻》朝刊报道,2014年7-9月份到日本旅行的外国人平均每人的消费金额为15万8257元,而根据日本总务省的调查,日本人每个人平均一年的消费金额为123万日元,约8个外国游客来日本旅游,就等于日本人一年的消费。

而从消费的金额上看,中国游客尤为突出,今年7月至9月访日中国游客的人均旅游支出为28万日元(约合人民币14870元),比上年同期增加19%。

这样,约4.4个中国人访日,其消费额就相当于一个日本人全年的消费,如果一亿中国游客访日,就等于每年给日本增加了2000多万的消费人口,而且他们不享受日本的福利,是没有成本的消费人口。

这个巨大的消费群和消费潮流的到来,也使日本能够大量接受外国游客的企业,有了一种必须提高对外国人专业性服务水平的紧迫感,同时,对以中国人为中心旅客消费市场的竞争也日益。据日本观光厅统计,截至10月1日,访日游客购物时可免除消费税的免税店在日本全国已达29,047家,较一年前的9361家增长了逾2倍,如何确保自己企业的外国游客流量,也是可能接待外国游客的日本企业所面临的严峻挑战。“和民”在有关开设日餐店“银政-GINMASA”的宣传材料中写道:

“来店客限定为外国人旅客,采取完全预约制,与旅行公司HIS株式会社及JTB集团这些外国人旅行专业旅行代理店进行送客合作,以招揽客人。

在海外,设定限定银联卡所有者的优惠,并与进行旅行市场促销活动的中国企业进行网络市场合作,以增加客人。”

“用7国语对应网络预约(英、中<繁·简>、韩、法、德伊),常设翻译电话服务中心(TV电话)。

导入多语言工具‘Yubisashi’(英语、中文、韩语、泰语、台湾语),菜单用标准英语、中文及韩语,配置英语服务员。”

由此可见,设置外国人专用店,并和外国人旅行专业旅行代理店结合,提供面对外国人的专业化优质服务,是他们确保客源的一个重要手段。

但是他们的做法受到了某些日本人的批判,笔者打电话到“银政-GINMASA”的宣传部门咨询,他们回答说:虽然媒体的报道大体上是正确的,但是说我们“拒绝日本人”,不太正确,日本人来了我们也会招待。笔者说:你们的宣传材料上不是写着:“来店客限定为外国人旅客,采取完全预约制”吗?对方回答说:我们的宣传材料词语用得不好,应该说“外国人旅客优先”。

笔者认为,谢绝日本人,或曰“外国人优先”的商业设施的出现,也可能曲折地反应出日本人的一种担心,一贯未雨绸缪的日本人可能会担心如果服务不彻底、不提高服务水平和服务的专业化,就会在激烈的竞争中失败,失去重要客源,尤其是以流动人口为主要客源的大型百货、饮食集团、旅游胜地等更可能有这种担心,因此他们会痛感对这些消费群的专业化服务的重要性。日本媒体用“围住外国旅游客”这种说法形容他们的新举措。可能他们认为,对外国旅客的专业化服务,可以通过类似于“围住”的手段,确保客源,并可以通过努力,使他们成为“千客万来”的回头客。

爆买中,恕不接待日本人?

因此,谢绝日本人,或曰“外国人优先”的做法,也不是一种歧视,是一种商业上的考虑,也可以说是在激烈竞争中的日本人危机意识的曲折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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